在斯图加特举行的2026国际汽车与动力技术论坛上,我参与了一场很有意思的圆桌讨论。主题是:如何把中国汽车产业的动能,与德国汽车工业的精度和严谨性结合起来?德方准备的问题很直接:德国企业应该向中国学习什么?哪些研发流程已经过于复杂和缓慢?如何在不牺牲安全、可靠与长期质量的前提下,加快软件和产品迭代?在台上,管理者讨论的是学习、合作和共同创新。
图片来源:斯图加特论坛
但走出会场,在晚宴交流当中,另一种声音开始出现:岗位还能保住吗?为了与中国竞争,德国企业是否也会要求员工工作得更久、更快?电动化、软件和AI,会不会让过去二三十年的专业积累迅速贬值?
一边是企业急着改变,一边是普通人担心成为变化的代价。
我开始意识到:德国并不是一个德国。面对同一场汽车产业变革,这里存在着三种不同的欧洲。
变化的竞争机制与产业节奏
过去几十年,欧洲汽车产业谈论中国时,最常出现的关键词是“市场”。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之一,也曾长期是德国汽车企业重要的销量和利润来源。对欧洲车企和零部件企业而言,中国意味着增长、产能、客户,以及一套围绕本地化生产逐步建立起来的供应链体系。
今天,中国已经不再只是市场,它同时成为了智能电动车及相关核心技术的重要创新来源。
更重要的变化是,中国汽车企业正在由欧洲市场的边缘参与者,进入主流竞争区间。中国品牌的汽车在欧洲市场的份额从2025年的约5.1%快速跃迁到了今年Q1的12%,已经超越了日本车(11%),欧洲产业界没有人再能够把中国车只视为边缘参与者。
市场份额只是结果。
中国汽车产业真正带给欧洲的压力,来自竞争规则和竞争节奏的变化。
传统汽车时代,欧洲车企通常依靠较长的平台与车型周期完成研发,通过机械性能、制造质量、品牌积累和渠道体系获得溢价。车辆上市后,大部分功能基本固定,汽车更接近一件经过充分验证、长期使用的耐用工业产品。
智能电动车改变了这套逻辑。
软件可以持续更新,座舱功能和智能驾驶能力不断迭代,电池技术与成本持续变化,用户反馈通过社交媒体快速扩散。汽车的定义不再在上市时完成,而是在产品的整个生命周期中不断延伸。
在中国,新车上市后的用户反馈会迅速进入下一轮产品调整。研发、产品、采购、供应链、制造和营销之间的边界被不断打通。一些企业采用并行开发方式,让软件、硬件、供应链和制造准备同步推进,从而把产品周期压缩到传统全球车企难以想象的程度。这套模式当然有其代价,包括高强度竞争、频繁调整和较大的组织压力。但它已经切实改变了行业对产品速度、功能更新、成本控制和用户体验的预期。
欧洲企业所面对的,是一套全新的研发和商业化体系:它以市场反馈为起点,以供应链协同为基础,以软件持续迭代为手段,并通过激烈竞争快速完成商业验证。
这种变化首先在中国市场显现。德国及其他欧洲汽车企业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节节败退,不仅来自市场需求的变化,也来自本土品牌在电动化、软件体验、产品更新速度和成本控制上的持续提升。
如今,这种竞争又开始反向进入欧洲,且延伸到了研发效率、软件能力、产品定义、供应链响应、成本工程、组织决策和全球人才配置等多个层面。
这也是为什么在斯图加特的论坛和企业交流中,虽然中国面孔很少,但是“China”被反复提及。而且,德国汽车产业提出的问题也发生了本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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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他们更多关注“中国市场有多大”“中国企业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今天,他们开始追问:
德国如何在保持工程深度的同时加快速度?
哪些开发与验证流程必须保留,哪些已经变成过高的时间成本?
如何把中国市场的高频反馈、软件能力与供应链效率,转化为欧洲企业的全球竞争力?
中国人才是否能够进入全球产品定义和资源配置体系,而不再只是负责中国区域的本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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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背后,反映出欧洲产业界对中国角色的重新认识。
中国汽车改变的,不只是欧洲市场的份额,也在改变全球汽车产业的竞争机制与节奏。
日益焦虑的欧洲企业
德国汽车工业仍然拥有全球最深厚的工程积累之一。
在车辆安全、材料、底盘、动力系统、耐久性、测试验证、精密制造和质量管理等领域,德国企业依然具备显著优势。德国汽车产业今天面临的挑战,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技术突然落后,或者过去建立的能力已经失去价值。
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德国企业拥有的能力,而是这些能力在新时代的价值排序。
发动机、变速箱和传统机械系统时代形成的工程能力依然重要,但它们无法自动转化为软件、人工智能、电子电气架构和用户体验时代的市场优势。
过去,德国企业擅长将复杂技术做得足够安全、可靠和精确,再通过标准化制造、全球客户体系与品牌能力实现规模化。今天,仅仅把产品做得可靠已经不够。企业还必须同时回答:能否更快完成产品定义与开发?让软件、硬件、制造与供应链并行协同?让中国、欧洲及其他地区的研发团队真正形成一套全球创新体系?
德国工业过去长期以效率、执行力和系统能力著称。今天随着产品复杂度、法规要求、企业规模和组织层级不断增加,原本用于控制风险、保证质量和保护利益相关方的制度与流程,也在显著增加决策成本。现场和几家头部企业交流,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决策机制的复杂。
圆桌结束后,一位现场嘉宾告诉我,一家大型德国车企的决策,通常需要在品牌、业务单元、职能部门、总部与地区组织之间反复协调。涉及重大投资、组织调整、工时、裁员或工厂布局时,还会进入监事会、职工委员会、工会及劳方代表参与的协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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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程序并非没有价值。
它们承担着技术风险控制、员工权益保护、劳资平衡和社会稳定等功能,也是德国工业体系能够长期保持质量信誉和社会稳定的重要基础。问题在于,当不同层级、不同部门与不同利益相关方的合理程序不断叠加,企业可能越来越难在市场窗口期内形成统一决策。
而新汽车时代留给企业的时间,正在缩短。
软件平台、人工智能、动力电池、电子电气架构和用户体验的演进速度,远高于传统机械技术的更新周期。一次平台判断失误、一次软件战略迟疑,可能在几年内转化为市场份额、品牌吸引力和盈利能力的持续下降。德国企业因此面对一项艰难任务:既不能放弃德国工程体系在安全、验证、可靠性和长期责任方面的优势,也不能继续容忍产品周期、组织速度和成本结构与市场脱节,企业必须重新组合研发、软件、供应链、全球人才、成本和市场反馈。对于德国企业来说,转型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三到五年。一旦错过,未来很难追上。
在企业的时间尺度里,改变已经太慢。
被迫改变的普通民众
企业管理层看到的是竞争力。
普通员工首先感受到的,却是生活的不确定性。
7月初,围绕延长部分员工工作时间、降低单位人工成本的方案,奔驰管理层与IG Metall及员工之间出现激烈分歧。争议被广泛概括为将部分岗位的标准周工时由35小时提高至40小时,同时不相应提高固定薪酬。无论最终方案如何落地,它都触碰了德国工业社会最敏感的边界之一:工作与生活之间长期形成的社会契约。
在德国,这种调整触碰的不仅是一项人力成本。
35小时工作制是德国工会、企业和社会经过长期博弈形成的制度成果。1984年,德国金属产业工人为争取缩短工时进行了持续数周的大规模罢工。它背后不仅是工资计算,也包含对就业、劳动权益和个人生活时间的理解。
对企业管理层来说,增加工时可能意味着降低单位人工成本。
对员工来说,它可能意味着,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工作与生活边界正在产业压力下持续后退。
这是理解德国基层社会态度的关键。
德国员工对中国汽车产业的复杂情绪,并不完全来自贸易保护,也不能简单归结为排外。他们担心的是中国汽车产业的竞争方式会改变自己的生活。中国汽车产业的快速发展,一方面来自市场密度、供应链协同和数字化能力,一方面来自更高强度的组织协同。
德国社会则形成了另一种工作伦理。
工作是生活的重要部分,但不是生活的全部。下班之后的私人时间、周末、家庭、社区活动、体育和个人兴趣,被视为完整生活不可被随意侵入的组成部分。在交流中,一位长期生活在欧洲的从业者提到,德国员工并不一定把管理职位、薪酬增长或职业成功视为唯一价值。有人下班后划船,有人周末爬山。他们从这些事情中获得的满足,并不低于工作中的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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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中国强调事业进取、快速响应和组织使命的文化,存在明显差异。这些差异并不只是管理技巧问题,而是反映了两种关于“人为什么工作”“企业可以要求员工做到什么程度”的不同理解。可以说,中国企业用更高的组织强度换取速度,欧洲社会用更清晰的个人边界维护生活稳定。
两种模式各有优势,也各有代价。
中国模式更容易快速动员资源,却可能消耗人才和组织耐力。
欧洲模式更重视个人生活、程序公平与职业稳定,但在高速变化的市场环境下,增加了组织调整和决策的时间成本。企业需要提高效率,员工需要维护生活。当市场增长、企业盈利和劳动生产率都较高时,这种矛盾可以被较好的利润和福利吸收。当汽车产业进入收缩和重构期,矛盾开始集中显现。
日趋谨慎的联盟政府
如果只与欧洲企业管理层交流,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欧洲产业界希望更加开放,希望与中国交流合作,加速引入中国技术、供应链和人才。
如果只看布鲁塞尔,观察欧盟政策,又会得到几乎相反的判断:欧洲正在加强贸易防御、外资审查、数据监管和供应链安全,甚至倾向于将中国视为系统性竞争者。
这两种判断都是真实的。区别在于,企业追求效率,政府必须管理效率带来的社会后果。
因此,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发起反补贴调查、增加进口关税、强化外国补贴审查和本地化要求,不只是一个贸易问题。它也体现了欧洲政治体系对产业主权、就业和社会情绪的回应。
政界担心的不只是中国车销量增加。他们也担心欧洲是否会在电池、软件、电子、光伏和其他绿色技术领域形成新的外部依赖;担心关键产业快速流失;担心中国企业的成本、资本和产业政策优势,使欧洲本地企业无法在同样条件下竞争;也担心选民把产业失业和生活压力归因于全球化。
欧洲政界必须在三个目标之间寻找平衡:产业需要竞争力;社会需要稳定;国家需要可控的关键能力。
这三个目标并不总是一致。企业希望通过中国供应链降低成本,地方政府却希望保留本地工厂;消费者希望获得更有竞争力的产品,工会希望维持就业和劳动标准;欧洲需要中国投资,也担心关键产业形成新的依赖。
欧洲政策的矛盾核心,是产业效率和社会稳定无法被同一套政策同时最大化。这是不同利益同时作用的结果。
产业政策从来不只是产业问题,也是就业政策、地区政策和社会稳定政策。
大众集团:艰难转型的困境
大众正在酝酿的史上规模最大的重组讨论计划,几乎把德国汽车产业当前的所有矛盾压缩在了一起。
公开讨论中的潜在方案,可能涉及最多约10万个岗位,并重新评估汉诺威、埃姆登、茨维考和奥迪内卡苏尔姆等工厂的长期前景。有关关闭四座工厂的提议遭到劳方及相关利益方强烈反对,并未正式落地,但产能、产品和就业如何调整的问题并没有消失。
德国本土生产成本高,部分工厂产能利用不足,车型和品牌体系复杂,电动化投资回报承压,集团在中国和全球市场又面临更激烈的竞争。如果固定成本无法下降,企业就很难为软件、电动化和新产品继续投入。
在管理层的视角里,减员、整合和调整工厂,是企业长期生存的一部分。但一座汽车工厂连接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企业,而是一整个地区的就业、税收和社会运行。 这也是为什么大众的重组方案会迅速从一项企业决策,演变为工会、地方政府、州政府和集团管理层之间的政治博弈。德国的劳资共决制度让职工代表在大型企业监事会中拥有重要影响力,地方政府也可能通过股权和法律安排介入企业决策。大众集团的调整不可能像一些市场化程度更高的经济体那样,由管理层单方面快速执行。
这常常被外界视为德国企业效率不足的表现。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也是德国工业社会长期保持稳定的重要机制。它迫使企业在追求效率时,必须考虑员工和社区承担的后果。
德国汽车产业的转型,不只是技术和公司治理问题,也是社会利益重新分配的大博弈。
三种欧洲,三个时间
德国的企业、政府和普通员工,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间尺度里。
企业的时间尺度是竞争周期。
三到五年,足以让一家汽车企业失去一个技术窗口,也足以让一个品牌从市场领先变成边缘角色。如果产品、软件、成本和组织无法在几年内完成转型,企业可能失去市场和资本支持。因此,企业管理层认为变化太慢。
政府的时间尺度是选举周期。
政策制定者必须在下一次选举之前回应工厂关闭、能源成本、就业和选民情绪。即使一项开放政策在十年后有利于欧洲产业,也可能因为短期失业和地区衰退,在四年之内失去政治支持。因此,政府需要控制变化的速度。
普通员工的时间尺度则是人生周期。
资本可以转向新的产业,企业可以关闭工厂、出售业务、重新配置产能。但一个人的职业积累不能迅速转移。一个45岁的德国机械工程师,不会只考虑2035年欧洲汽车产业是否恢复竞争力。他首先考虑的是,未来十几年自己是否还有稳定收入,是否有能力重新学习软件和AI,家庭是否需要搬迁,退休计划是否需要改变。因此,普通员工认为变化太快。
企业希望在三年内完成转型;政府希望在下一次选举前保持稳定;员工希望自己未来二十年的生活仍然可以被规划。这三种时间没有谁天然更正确,但它们很难完全兼容。企业如果按照员工能够承受的速度变化,可能错过市场窗口。企业如果按照全球竞争最快的速度变化,又可能把过多成本转嫁给员工和社区。政府如果过度保护旧岗位,可能削弱产业的长期竞争力。政府如果完全服从企业效率,则可能制造社会撕裂和政治反弹。
这就是我在德国看到的三种截然不同的欧洲:产业界认为必须主动改变;普通人希望变化不要摧毁已经建立的生活;政界试图让变化可控。
他们对中国汽车产业态度不同,并不只是认知差异,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获得的收益和承担的成本并不相同。
企业可能通过中国技术和供应链提高效率,员工却可能面对岗位和工作方式变化;消费者可能获得更便宜、更智能的汽车,本地产业地区却可能失去就业;欧洲整体可能通过竞争完成升级,但具体的转型代价往往由某些工厂、某些城市和某一代员工集中承担。
所以,欧洲对中国的复杂态度,本质上是一个问题:谁来承担产业转型的成本?!
中国汽车出海进入“社会全球化”新阶段
过去,全球化解决的是产业分工;未来,全球化还要解决社会融合。
过去二十年,中国汽车全球化主要回答的是三个问题:
产品能不能进入市场? 企业能不能建立组织? 工厂能不能实现本地制造?
今天,这三个问题依然重要,但已经不足以决定一家企业能否真正立足欧洲。
当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开始建设工厂、设立研发中心、管理当地团队、参与产业组织,并成为欧洲产业链的一部分时,中国汽车全球化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社会全球化(Social Globalization)。
所谓社会全球化,并不是企业简单地完成本地生产,而是企业的发展开始与当地就业、人才培养、产业升级和社区发展建立长期联系。真正的挑战,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过去,企业主要面对法规、认证、渠道和客户;未来,它还必须面对员工、工会、社区、媒体以及公众。
欧洲真正关心的问题,不只是中国企业带来了多少投资,而是:这些投资是否能够创造新的就业、培养新的能力,并让当地社会共享产业发展的成果。这也是我在德国企业交流过程中最大的感受。
中国企业擅长快速决策、供应链协同和市场响应;德国企业则长期积累了工程验证、质量管理和组织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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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全球企业,不是简单复制任何一种模式,而是在两种体系之间建立新的平衡——既保持中国创新的速度,也尊重欧洲制度、文化和工作方式;既坚持全球效率,也让本地团队拥有成长空间和长期价值。
在保富电子(BH SENS)的交流中,我最大的感受不是技术,而是组织。相比产品本身,他们更关心如何建立跨文化团队,如何让欧洲员工真正参与全球业务,而不是成为海外执行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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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十年,中国企业最大的挑战,将不再是进入欧洲,而是融入欧洲。
因为真正成熟的全球化,不是产品完成出海,也不是资本完成投资,而是企业能够在另一个社会中建立长期信任,与当地员工、客户、社区和产业共同成长。
好的竞争会让企业变强,但只有当转型成果能够被更多人分享,竞争才会获得长期的社会支持。
真正成功的全球化是构建信任
本次德国之行,不管是参加论坛进行演讲,还是参与圆桌进行讨论,或者是参访曼胡默尔、保富电子的德国总部,以及和车企、供应商朋友们的餐叙交流,都让我看到了一个正在寻找新平衡的工业社会。
企业希望更快。它们需要降低成本、加快研发、使用AI、连接中国资源,否则就可能失去下一轮竞争资格。
员工希望更稳。他们希望保住工作、收入、职业尊严和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不愿意成为产业调整中最先被牺牲的人。
政府希望更安全。它既不能让企业在全球竞争中持续落后,也不能忽视工厂关闭、就业减少和选民焦虑带来的社会后果。
他们站的位置不同,生活在不同的时间里,也承担着不同的代价。
中国汽车进入欧洲,也不能只把欧洲理解成一个高地市场。它是一套由国家、地区、企业、工会、员工、社区、文化和生活方式共同构成的复杂社会。
产品可以通过认证,资本可以完成交割,工厂也可以在当地建立。但真正成熟的全球化,还需要完成更困难的“信任出海”,是企业能够在另一个社会中建立长期关系:员工看得到自己的职业未来,社区感受到投资创造的价值,政府相信企业愿意承担长期责任,消费者相信品牌不会在困难到来时轻易离开。
过去,我们一直讨论中国企业如何走向全球。这次德国之行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当我们真正进入全球之后,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好,成为另一个社会的一部分?
未来全球汽车产业真正值得期待的,并不是中国替代德国,也不是德国拒绝中国,而是双方共同参与下一轮全球汽车产业能力的重新组合。而中国企业真正的全球竞争力,不只是把产品卖到世界,而是能够在不同文明、不同制度和不同社会之间,建立共同成长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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