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具身智能赛道依然滚烫。
就在几天前,银河通用和松延动力相继官宣了总额超过35亿元的新融资。而在刚过去的2月,灵巧手赛道也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因时机器人连续完成了数亿元的C1及C2两轮融资。
盖世汽车注意到,在投资方名单里,站着中国移动链长基金、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深创投、达晨财智、启明创投等。显而易见的是,这是一支较为罕见的“国家队+产业资本+市场化机构”组合。
与此同时,这家公司宣布了一个数字:2025年灵巧手出货量突破10000台。
我们要如何理解10000台的意义呢?
对于眼下汽车行业而言,一万台月销量并不足为奇。但在灵巧手领域,这却是全球范围内的一个新纪录。对比来看,创立于1997年的海外机器人老牌玩家Shadow Robot,其灵巧手产品年出货量也长期徘徊在百台量级。
因时机器人CMO房海南谦逊地把这归功于“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我们幸运的点就是坚持到今天,迎来了风口。”
但因时机器人资方达晨财智投资总监王宇浩却认为,所谓的“时机”其实是过往储蓄能量的一次集中爆发,他给出了另一个版本的解读:“因时是我们这两年投的具身赛道里,最为务实和克制的团队。”
当一家企业在成立近十年后才迎来真正的“爆发”,当一家公司在融资热潮中被资本“推着去做PR”,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逻辑?
我们试图通过因时机器人的成长轨迹,厘清灵巧手这笔复杂的“账”:技术路线的选择、融资节奏的把控、产业链分工的博弈,以及如何在泡沫中活下来并稳稳坐上牌桌。
“冷板凳”与风口
“十年前,我们不知道市场在哪”
2016年,当因时机器人的创始团队决定投身机器人创业时,他们对眼下这股具身浪潮尚未有清晰的感知。
“那时候限制机器人发展的还是核心零部件,”房海南回忆道:因时机器人创始团队出身于机器人相关专业,从大学期间的科研项目到毕业后的创业,他们一直在做各类机器人项目。过程中他们发现,无论工业机器人还是协作机器人,都受制于一个瓶颈——核心运动部件。
于是,因时机器人创始团队瞄准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细分的空白领域:微型伺服电缸。这是一种集成了伺服电机、减速机、编码器、驱动器的一体化线性关节,可以理解为机器人的“微型肌肉”。
2016年,因时机器人的第一代灵巧手和第一代微型伺服电缸几乎同时诞生。
图片来源:因时机器人官网
但做出零部件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问题是:卖给谁?
“我们也清楚灵巧手在当时没有太多可匹配的应用场景,当时这个领域是一片空白”房海南说。
此言不虚。彼时的机器人市场远不如今天热闹。工业机器人以两指夹爪为主,协作机器人刚刚起步,人形机器人还只是波士顿动力等少数实验室的“炫技”产物。
灵巧手被视作“机器人的百达翡丽”,单只海外灵巧手价格甚至可达几十万至上百万人民币。
“实话实说,当时做出灵巧手,既有炫技的成分,但同时也判断出机器人商业化落地离不开通用化末端执行器,”房海南坦言。
这是一个典型的“先有零部件,后有产品定义”的故事。
在随后的几年里,他们走的是一条“由内向外”的路:用工业级、医疗级的批量应用来养活还在襁褓中的机器人梦想。
“我们当时预判,十年内机器人行业都不可能给我们带来非常大的量,”房海南说。所以因时机器人率先把微型伺服电缸核心技术,应用到工业和医疗领域。
在其他行业的大规模复用,不仅摊薄了成本,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坚持到了今天。
从2016年成立到2020年产品正式商业化,因时机器人经历了漫长的四年蛰伏期。
这期间,没有市场热点可蹭,没有资本故事可讲,只有对工艺的反复打磨和对供应链的持续优化。
2020年,因时机器人灵巧手正式上市,并把价格降到了十万元以内。这在当时是轰动性的——国产灵巧手第一次变得“买得起”了 。
但真正的转折点,直到2023年才到来。
那一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突破和特斯拉Optimus的带动,人形机器人从实验室概念变成了全球科技产业的焦点。作为人形机器人实现精细操作的末端执行器,灵巧手一夜之间从冷门变成风口。
“我们在2023年以前,累计卖出去的灵巧手可能也就1000多台,”房海南说。而2024年一年,这个数字变成了2000台,并且迈入盈亏平衡;2025年,直接跃升至10000台。
风口来了。
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容错率“已死”?新人还能“上车”吗?
随着赛道升温,一个问题变得尖锐:现在还是入局灵巧手的好时机吗?
王宇浩给出了一个相对冷静的资本视角。“人形机器人方向肯定没问题,灵巧手作为价值量高、技术壁垒高的核心零部件,逻辑上应该能容纳不止一家核心供应商,”他说。
但他话锋一转:“看上去行业机会很大,但事实上又很难进行突破。”
他给出的理由是:先发优势正在形成壁垒。机器人本体厂商在训练模型时,通常会搭配特定的灵巧手一起训练。一旦形成深度绑定,后期的替换成本会很高。“从头部厂商的更换难度、适配沟通、商业层面考量,先发者都很有优势。”
房海南的观察更为直接:“现在的容错率非常非常低。”
她解释说,一方面,行业的使用量级正在快速放大;另一方面,竞争者的成熟度已经很高。“如果此时才想要进入,那就一定是得出奇制胜了。”
但“奇”究竟在哪里?
图片来源:因时机器人官网
王宇浩观察到,一些新入局者正试图从技术路线的差异化切入。因时机器人成名于基于微型伺服电缸的连杆驱动方案,于是有人做绳驱,有人做直驱。
“如果赛道足够大,哪怕头部格局相对稳定,可能还有30%的空间给潜在友商,”王宇浩说。再加上早期科研类客户更关注自由度、灵活性而非稳定性,确实给了差异化路线一定的生存空间。
但王宇浩特别强调了一个理论:灵巧手的“不可能三角”:灵巧性、抓取能力、可靠性,三者很难兼顾。“如果非要让我选一个,可靠性是第一位的。”
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维度:训练成本。“我(整机厂)训练的时候用谁家的手?后期更换供应商,可能会对整个模型的效果产生影响。”王宇浩说道。
这意味着,在当前的灵巧手赛道,时间已经成为一种护城河。
如何被钱“追上门”?
“一拍即合”的C轮融资背后
正如前文所述,2026年开年,因时机器人迎来“开门红”,官宣完成了C1、C2两轮融资,合计金额数亿元人民币。
这份投资名单堪称豪华:C1轮由中国移动链长基金与深创投联合领投;C2轮由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领投。此外,启明创投、达晨财智、春华资本、博原资本、TCL创投等悉数在列。
对于C系列融资,房海南透露了一个微妙的细节:“我们2025年其实没有做公开的融资行为,这是一次‘一拍即合’的融资。”
她解释道,与以往不同,此次C轮融资的意义远超“资金需求”本身,而是更多聚焦于资源联动。
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和深创投的入局,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灵巧手已经从商业赛道,上升为国家战略需要突破的关键环节。
产业资本的逻辑也更为直接,无需多加赘述。但在资本的热闹背后,王宇浩反复强调一个词:务实。
“因时是我这两年投具身赛道以来,最为务实和克制的团队,”他说,“这两年都是我们资方在推着因时做PR、做对外输出。”
这又是为何呢?
图片来源:因时机器人官网
泡沫中的“肥皂泡”与“啤酒花”理论
当下的具身智能赛道,泡沫是绕不开的话题。
“但凡每一次大的科技突破,它都一定是伴随泡沫的,”王宇浩坦然承认。但他区分了两个概念:良性的泡沫和恶性的泡沫。
他指出关键:“要分辨这是‘肥皂泡’还是‘啤酒花’”。肥皂泡终究会破灭,不留痕迹;而啤酒花的泡沫会被吸纳、消化,归于平静。
“良性的泡沫会驱动领军企业加速突破,让优质资本抱团。”在王宇浩看来,当年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如此,现在的具身智能也是如此。区分优劣“泡沫”的关键在于,企业估值要和业绩、技术实力相匹配。
“我们投因时的时候,有一个‘双轮驱动’的逻辑,”王宇浩说。一方面,灵巧手80%的成本来自微型伺服电缸,而电缸正是因时的起家之本,十几万台的出货量奠定了其成本结构的优势。另一方面,因时具备全方案的技术迭代能力:不仅是连杆方案,绳驱、直驱等技术路线也有储备。
“当时我们看到很多初创企业试图用绳驱、直驱打差异化,”王宇浩说,“但和因时团队深入交流后,我们明确了一件事:因时不是只能做连杆,而是在当下阶段,他们认为过分追求高自由度不见得是有价值的方向,稳定性和寿命才是第一位的。”
这种“有技术储备但克制”的态度,反而让资方更加放心。
在“泡沫”里活下去
“一万台”之后是什么?
让资本更加放心的,是被投企业的产品出货量以及市占率。当资金、技术和产品水到渠成,产业的竞争维度将进入到市场验证期。
对于灵巧手领域而言,是否已经到了产品真正放量周期?所谓的“大规模商业化”,是否已在不远处清晰可见?
用房海南的话来说:需求就在那里,企业要做的就是解决掉它们。
只是或许“解决”的过程,需要企业有自己的“生意经”。
2025年,因时机器人灵巧手出货量达到10000台。
从两千台到一万台,因时机器人只用了一年。房海南清楚这意味什么,但真正让她警觉的,不是数字本身,而是这10000台到底去了哪里。
“更多的还是在跟随本体,进入到POC(概念验证)的场景,”她说。但已经比之前向前走了一大步:能够深入到解决方案层面,为后续复制打基础。
与此同时,这也引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行业都在庆祝“万台突破”时,谁能把下一批十万台卖给更多的终端用户?
在市场需求的驱动下,真正的壁垒正在从单一技术指标转向综合能力。
王宇浩从投资视角给出了答案:“灵巧手现在和整个人形本体、大脑是同步在往前推进的。本体相对趋于成熟,大脑在快速收敛,灵巧手在这个阶段的核心任务就是和客户打好配合,扩大市占率,提升客户满意度。”
“初创企业需要有单点突破的能力,形成影响力,”王宇浩说。到了成长期,需要追求单点产品的量产;再下一个阶段,需要补充产品货架:一个技术方案下的不同系列、不同型号;再往后,是多条产品线在不同场景的验证出货。
“因时现在就处在这个阶段,过了多条技术路线的积累验证,正在往下游进一步探索,”王宇浩说道。
低价与“不可能三角”的矛盾
只不过现实是,行业尚未实现普遍盈利,价格战已经打响了。
对于当前灵巧手行业的“价格战”讨论,房海南直言:“当前存在价格比拼的现象,但目前,灵巧手价格还无法影响市场,价值才能影响市场。”
房海南算了一笔细账:“一只灵巧手,至少要配备六个电机,当前市面一台电机价格最低至几百元。如果灵巧手价格达到500块钱,那一个电机要做到多少钱?”
房海南进一步分析,当前灵巧手行业的价格战,根源在于“产品还没有真正到更多的使用场景中”,尚未形成以价值驱动价格的健康市场逻辑。
这揭示了一个本质矛盾:在技术路径尚未收敛、应用场景远未爆发的早期阶段,谈论极致降本是否为时过早?
王宇浩从资本视角看待这一现象:“这是在风口的当下、泡沫的当下必然发生的阶段产物。”一些企业拿了钱,估值和业绩不匹配,为了消化估值,只能通过低价抢占市场份额。
“但价格战不会是持续的,它一定是阶段性的,”他认为。它会卷掉一批同行,清完之后剩下的就会活得相对滋润。
图片来源:因时机器人官网
整机厂与灵巧手,“替代关系”尚不成立
不可置否的是,任何行业在路径发展摸索阶段所面临的挑战都是来自内外部多方面的。在自身迭代和友商竞争之外,灵巧手作为零部件级产业,还需要在为整机厂供货与整机厂自研中寻找平衡。
当人形机器人头部企业开始自研灵巧手,第三方供应商的位置在哪里?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既存在苹果,也存在安卓,”王宇浩这样类比。一定会有头部厂商选择全栈自研,也会有更多厂商选择与第三方合作。关键在于比例,以及投入产出比。
“我们也看到很多本体厂商这两年对外讲‘我自研了灵巧手’,”王宇浩说。但这需要一分为二地看:自研的定义是什么?是完全自主设计、委外加工,还是提出性能指标让第三方实现?前者是真自研,后者更像“定制化采购”。
更重要的是,当产品真正开始接受下游验证时,差距就会显现。
“因时这样的专业厂商,接触的客户是上百家、上千家,搜集的corner case和方案远超单一链主单位,”王宇浩说。无论性能迭代、特殊情况处理,还是服务体系和成本,第三方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优势。
“头部的零部件企业,是很难在整机厂整合供应链的过程中被整合掉的,”王宇浩总结道。
放眼整个新能源智能汽车产业的供应链关系,似乎也已验证了以上判断。
尾声:
王宇浩在采访的最后说了一句话,或许可以当作这篇长文的注脚:
“各家宣传的负载、鲁棒性指标等,正是行业乱象所在。我不会看这些东西,而是更站在客户的视角,什么样的供应商更值得被选择。”
喧嚣总会过去,泡沫终将消退。那些真正被客户选择的企业,才会留在牌桌上,等待下一个十年。
当下一个风口再次转向、新浪潮再次涌来,或许我们该问的:不是“谁能抓住风口”,而是谁已经在那里,等了十年。
盖世汽车《智电双驱·资本论道》栏目介绍:
在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链深度重构的交汇点,中国硬核科技领域正涌现出改变产业格局的新变量。新能源、智能化、具身智能、AI等前沿技术的持续突破,正在重塑百年汽车工业的底层逻辑,催生产业价值重构的黄金机遇。在此背景下,盖世汽车品牌栏目《智电双驱·资本论道》应运而生。
《智电双驱·资本论道》栏目,由盖世汽车联合主流投资机构、科技企业共同打造。每期深度聚焦1个细分赛道,盖世汽车邀请具有新技术突破能力的科技企业创始人、产业投资人、行业专家,共同解读技术演进路径、研判商业化拐点、剖析投资决策逻辑。通过科技创业者与专业投资人思维碰撞,帮助产业穿透技术发展周期迷雾,定位行业价值洼地,有效搭建产业与资本的高效对话平台。
盖世汽车计划通过持续输出深度产业洞见,构筑硬科技投资的价值发现新范式,挖掘产业新变量,助力中国硬核技术的市场化落地。
*版权声明:本文为盖世汽车原创文章,如欲转载请遵守 转载说明 相关规定。违反转载说明者,盖世汽车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本文地址:https://auto.gasgoo.com/news/202603/11I70449614C601.shtml
 
联系邮箱:info@gasgoo.com
求职应聘:021-39197800-8035
简历投递:zhaopin@gasgoo.com
客服微信:gasgoo12 (豆豆)
新闻热线:021-39586122
商务合作:021-39586681
市场合作:021-39197800-8032
研究院项目咨询:021-391979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