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禁燃令”松绑 中国汽车出海谋转型

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前10个月混合动力汽车在欧盟市场的占比已达34.6%；与此同时，中国品牌在欧洲纯电动车（BEV）市场的份额攀升至11%，市场渗透节奏持续加快。

在此背景下，德国总理默茨联合意大利等多个欧盟成员国向布鲁塞尔施压，“要么放宽禁燃令，要么看着汽车业崩盘”。当地时间2025年12月16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宣布，撤回原计划2035年起全面禁售燃油新车的政策，引发全球汽车产业震动。外界普遍认为此举是欧盟在绿色政策方面的大幅度退让，更被视作对中国汽车品牌在欧洲市场快速崛起的直接回应。

政策转向：从“单一禁燃”到“技术中立”

2035年燃油车禁令原本是欧盟“Fit for 55”减排计划的核心支柱，为欧洲汽车产业设定了清晰的脱碳时间表。如今，欧盟政策出现明显松动，从技术路径选择到减排目标设定均作出实质性调整。

最核心的变化是将2035年100%零排放目标调整为减排90%。剩余10%的排放缺口允许通过多种方式抵消，如使用欧盟生产的低碳钢材、电子燃料（e-fuels）或非食品生物燃料。这意味着燃油发动机技术并未被完全禁止，而是获得了继续存在的合规空间。

在技术路径上，新方案打破了之前对纯电动路线的单一坚持，确立了“技术中立”框架。插电式混合动力、增程式、油电混合动力汽车及符合特定低碳燃料标准的内燃机车辆均可继续销售。

技术路径：混合动力的合规性与多元价值

根据欧盟新政策，多种混合动力技术被明确纳入合规发展路径。这些技术路径在减排效率和用户体验上各有特点：

增程式电动车（REEV）：以电力驱动为主，配备小型燃油发动机作为“充电宝”，发动机不直接驱动车轮。日常通勤场景可实现纯电行驶，满足低碳出行需求；长途旅行时则无需担心里程焦虑，适配全场景出行。

油电混合动力（HEV）：同时搭载燃油发动机和电动机，两者协同工作。车辆在低速行驶等工况下主要依靠电力驱动，实现节能降耗；在加速超车或高速行驶等需要大动力输出的场景下，燃油发动机自动介入，保障动力性能。

插电式混合动力（PHEV）：结合了纯电动车和传统混合动力车的优势。可通过外部电源充电，有较长的纯电续航里程；电量耗尽后自动切换为混合动力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欧盟政策为上述技术路径预留了发展空间，但环保组织“运输与环境”（T&E）的执行董事威廉·托茨警告称：“依赖内燃机不会让欧洲汽车制造商再次变得伟大。”

政策逆转动因：行业与市场需求双重压力倒逼

此次欧盟政策调整并非偶然，核心诱因是欧洲汽车行业正面临多重现实压力，已难以支撑原有的激进脱碳路线。

市场需求分化与疲软。2025年前10个月，欧盟新车注册量同比微增1.4%，但动力结构并未向纯电方向倾斜。市场实际表现与合规目标之间存在鸿沟，要满足2025年比2021年降低15%碳排放的合规要求，纯电动车的市场份额需达到25%左右，而实际份额仅为16.4%，差距明显。

基础设施建设严重滞后。数据显示，欧盟充电桩安装速度仅达需求的六分之一，这意味着每年有数百万潜在消费者因充电不便而放弃购买，从根本上限制了纯电动车的市场扩容空间。

中国竞争压力加剧。2025年上半年，中国品牌在欧洲纯电动车市场占比已达11%，销量同比暴涨89%。中国品牌的价格优势明显，如比亚迪唐EV在欧洲的起售价比同级别大众ID.6便宜22%。

产业就业面临威胁。德国汽车工业协会的数据显示，如果按原计划2035年全面禁燃，德国至少将有27万个汽车相关岗位面临消失风险。

出海变局：中国车企的机遇与挑战

欧盟政策调整对中国汽车出口企业的影响是多维度的，既带来新的市场机遇，也伴随着持续挑战。

中国车企在混合动力领域的技术储备正成为新的竞争优势。与欧洲车企仍在转型阵痛期不同，比亚迪等中国头部车企已在混合动力技术上进行了长期投入和产业化布局。这种“后发优势”使其能够快速响应欧盟市场的政策变化与需求调整，抢占市场先机。

但与此同时，面对中国车企强劲的市场攻势，欧盟层面的贸易阻力与技术壁垒也在逐步构建。首先，欧盟对低碳供应链的要求日益严格。根据新提案，若小型电动车在欧盟境内完成整车及电池组装环节，车企每售出一辆即可获得1.3倍基础碳排放积分。这一政策导向明显鼓励车企在欧盟本地生产，而非直接进口整车。

同时，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将从2026年起对进口原材料征收碳关税，中国对欧出口的钢铁产品成本可能因此上升4%至6%，进一步压缩企业利润空间。

目前，中国品牌在欧洲市场面临品牌溢价不足和服务网络薄弱的双重挑战。虽然部分中国品牌车型在价格和技术上具有优势，但要真正融入欧洲市场，仍需在品牌建设、售后服务和本地化运营上加大投入。

破局之道：中国车企多维战略转型

面对欧盟政策环境和市场竞争格局的变化，中国汽车出口企业需要从多个维度调整战略，以保持和增强在欧洲市场的竞争力。

技术多元化布局成为当务之急。在继续巩固纯电动车技术优势的同时，中国车企需要加强对混合动力技术的研发和产品线布局。欧盟政策调整后，混合动力技术路径被正式纳入合规框架，为中国车企提供了更丰富的市场切入点。

本地化生产与供应链建设是规避贸易壁垒的关键。欧盟新政策中的“超级积分”奖励机制明确与“欧盟制造”挂钩。中国车企应加快在欧洲的本地化生产布局，如比亚迪在匈牙利投资20亿欧元建设电池工厂。

绿色供应链管理能力将成为新的竞争优势。随着CBAM等绿色贸易壁垒的实施，碳排放数据管理和低碳供应链建设将成为中国车企的核心竞争力之一。企业需要将碳管理纳入整体战略，提升供应链透明度和可持续性。

品牌价值提升是长期发展的基石。中国车企应逐步从“性价比输出”向“技术与品牌价值输出”转型。通过加强本地化服务体系建设、参与欧洲汽车文化活动和体育赛事赞助等方式，提升品牌在欧洲市场的认知度和美誉度。

欧盟市场对于小型纯电汽车的政策倾斜已经显现。雷诺5、大众ID.Polo等车型被划入新增的M1E独立监管类别，将享受更宽松的技术要求和“超级积分”奖励。

面对市场变化，中国汽车品牌已率先启动出海策略调整，蔚来在匈牙利建设欧洲最大的换电站工厂，计划2025年底前在欧洲建成200座换电站。

随着政策博弈的深入，全球汽车产业格局正在重塑。那些能够快速适应规则变化、在多元技术路径上保持领先、并通过本地化运营深耕市场的企业，将在这场变革中占据有利位置。